槍砲、病菌與鋼鐵  

圖片來源:http://www.books.com.tw/products/0010069715

 

  「書寫完了,他也找出了幾個答案回答亞力,但並不表示這裡就是終點。他的答案必然引發更多的問題與思考,如『地理決定論』的標籤問題;以科學論述歷史的利與弊,以及人文與科學的爭議等。這正是這本書偉大的地方。」(頁476)雖然看這本書實在讓我耗時甚久,但在全書最後譯者譯後語的這段話,讓我想起當初想看這本書的原因。在幾年前拜讀完本書作者Jared Diamond(以下照原書譯作賈德‧戴蒙)的《大崩壞-人類社會的明天》一書之後,實在是非常佩服這位普立茲獎得主的大學教授,雖然在看《大崩壞》時,就知道他還有《第三種猩猩》和《槍砲、病菌與鋼鐵-人類社會的命運》(以下簡稱《槍砲、病菌與鋼鐵》)這兩本大作,但由於好看的書實在是多得令人目不暇給,所以近年來倒是也沒有特地去找賈德‧戴蒙的這些著作來看。直到前些日子在書店閒晃時,看到《國家為什麼會失敗:權力、富裕與貧困的根源》,是為顛覆《槍砲、病菌與鋼鐵》的主軸「地理(或環境)因素」而寫作的,然而賈德‧戴蒙卻還是向全球讀者大力地推薦這本書?為了瞭解到底是賈德‧戴蒙太有雅量,還是《國家為什麼會失敗》實在寫太好,終究促使我開始讀這本其實1998年就已經出版的老書-《槍砲、病菌與鋼鐵》。

 

  這本書從何而來?依據作者的描述,1972年他在新幾內亞(今巴布亞新幾內亞)研究鳥類演化時與當地政治人物亞力(Yali)同行,那時亞力的國家仍是聯合國的託管地,由澳大利亞治理。同行期間,亞力提出許多深刻的問題,如在過去的幾萬年中,他的祖先如何在新幾內亞落地生根,又近兩百年來,歐洲白人如何使新幾內亞淪為他們的殖民地?現實是,在白人到來之前,新幾內亞人還在村落中生活、也沒有集權的政治體制,甚至在兩個世紀以前,新幾內亞人還活在歐洲人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脫離的「石器時代」。白人來了之後,帶來了新幾內亞人聞所未聞的諸如火柴、藥品、飲料、雨傘等五花八門的「貨物」,「原始、落後」儼然已經成為新幾內亞人在白人眼底的形象,為了解釋這種不同世界發展上的差異,許多專家研究報告甚至宣布他們發現了人種的先天天賦差異,舉凡智力、聰明才智等。於是乎,「為什麼是白人製造出這麼多貨物,再運來這裡?為什麼我們黑人沒搞出過什麼名堂?」遂成為賈德‧戴蒙為了回答這個一針見血的問題而成就本書的原因。(頁15-29)

 

  不僅是亞力族人與歐洲白人的衝突,種族之間的競爭、文明與文明之間的相互取代與毀壞,非但在歷史上屢見不鮮,同時也是推動人類大歷史前進的動力之一。西元1532年11月16日這天,在秘魯高原上的印加帝國首都卡哈馬卡,國王阿塔花普拉和西班牙遠征軍領袖皮薩羅相遇,在印加帝國被尊為太陽之神,有著無上權威的阿塔花普拉,統帥著是新世界版圖最大、最先進的帝國,擁有數百萬臣民以及八萬大軍;而皮薩羅代表的是歐洲第一強國-神聖羅馬帝國-國王查理五世,率領著一支168個西班牙人組成的不入流先遣隊來到印加帝國,而最近的援軍,則遠在一千六百公里之外的巴拿馬。這歷史上戲劇性的接觸就這麼展開,在阿塔花普拉與皮薩羅接觸不到幾分鐘,就成為皮薩羅的階下囚,不但被皮薩羅關押八個月,之後雖然皮薩羅答應以贖金作為交換阿塔花普拉的條件-在長六公尺、寬五公尺、高兩公尺半的房間內堆滿黃金-但是在皮薩羅黃金得手後,隨即將阿塔花普拉處決(頁77)。

 

  這則發生在卡哈馬卡的衝突,正是這本書的封面故事:阿塔花普拉「坐在精工雕刻的轎子上,兩端的木材裝飾得金碧輝煌。八十個身穿亮麗藍色衣裳的領主充當轎夫,把阿塔花普拉扛在肩膀上。阿塔花普拉當然是錦衣麗服,頭戴金冠,頭上則是一圈翠玉。他高踞在轎上凳子的華麗鞍型坐墊上」,率領著八萬大軍浩浩湯湯地會見這群以皮薩羅為首的異邦代表,在阿塔花普拉丟棄西班牙修士的聖經之後,幾分鐘之內皮薩羅這支168人小隊便強攻,把阿塔花普拉硬生生從轎上拉了下來,並且殺害七千名隨行的領主、高官及戰士,相互枕藉(頁80-83)。這也就是這本書想要回答的問題:為什麼是白人征服了新幾內亞?為什麼是神聖羅馬帝國跨海征服了印加帝國,而不是阿塔花普拉率領八萬戰士的艦隊擊潰神聖羅馬帝國?非洲出土了最悠久的人類歷史,為什麼不是非洲人征服其他洲的國家?為什麼不是澳洲土著挾著槍砲、病菌與鋼鐵的優勢,如同歐洲白人一樣席捲全球?你知道這一切一切的差異,原來跟人種、智慧無關,不僅非戰之罪,而且這些命運已經在一萬三千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嗎?

 

  槍砲、病菌與鋼鐵,作者認為這是主宰人類大歷史的三個要素;但作者並非要在這本書裡向讀者陳述槍砲的歷史、病菌的歷史、鋼鐵的歷史,而是造成不同世界的族群在掌握這三項要素上有所差異的「終極遠因」,亦即那些在一萬三千年前冰河期結束後就已經決定好的地理差異。因此,如果你看了這本書,你並不會看到作者花很多篇幅在談論槍砲、病菌與鋼鐵(雖然這是這本書的書名),更不會看到乏味的諸如誰發明了槍砲之類的歷史故事。地理差異(或是環境因素)才是這本書的主軸;各大洲在自然資源上、馴化農作、原生植物、馴化家畜、野生動物等各方面的先決條件與發展程度上的差異,決定了一個族群是否有足夠的糧食去餵養不事生產的政治人物、發明家及各級官僚等,自然因素直接影響糧食生產,糧食生產影響人口,人口影響了流行病的產生,和槍砲與鋼鐵的生產。作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,先進國家能夠征服、奴役、鄙視其他大洲的土著,不是因為他們高人一等,也不是因為他們的船堅炮利,純粹只是因為他們生對了地方,僅此而已。

 

  我認為作者令人可敬的一點,在於他同時具備了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的關懷。人文科學要跨足自然科學,得橫越技術與知識上的障礙;但自然科學要跨足人文科學,往往需要的只是同理心。賈德‧戴蒙無疑是個自然科學的能家,《槍砲、病菌與鋼鐵》使用了許多演化生物學、地質學、氣候學、遺傳學、語言年代學、生態學等學科的重大研究成果與結論,但之所以能成就這本書,是因為作者使用了科學的研究方法、以及人文的論述角度。的確,研究人類大歷史,不得不使用許多自然科學的方法,甚至許多「專家」也無力涉及人類史這個領域,因為研究人類史需要的,是能縱橫各個自然科學的通才;賈德‧戴蒙在本書的結語「人類史是歷史科學」中提到,「歷史這門學科通常不當作科學,倒接近人文學。最多歷史被劃歸社會科學,而且被認為是社會科學中最不科學的學門……大多數歷史學者不認為自己是科學家,也從未在公認科學的領域中受過訓練」(頁468)。但最後作者認為,要解讀人類大歷史的問題,無疑需要採用許多社會科學解讀現象、分析成因的方法,並不是所有的問題,都能用公式、實驗、控制變相來解決;我無意在這個已經長篇大論的心得裡發表人文科學(泛指文學、史學、社會科學等)相較於自然科學所面臨到的困境,但對於大半生都獻身自然科學的賈德‧戴蒙來說,最後能夠肯定人文科學的研究方法,我認為是值得敬佩的。

 

最後,我推薦有耐心慢慢看懂它的人看這本書。

 

註:本篇寫於2014年4月26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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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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